夢中的她
歷人生半世,夢中的女人只有一個,而且幾乎沒有過一個好夢畫班。
還在上學前,我曾到她那小村子的後山去放牛,記起她們村頭有幾棵參天大樹,抽空去觀瞻了一番。未及離去,她來了,和四五個男孩子一起,手拿竹枝,學著開農耕機的樣子,玩得很投入。那是我第一次認識她,以後就從來沒有忘記過。一幫人猛然見我,大感意外,其中一小子喊道︰“野孩子。”她跟著叫嚷一聲︰“打他。”他們蜂涌而上,我自然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原則溜之大吉 舞蹈學校。
跑的跑,追的追,或行或止,各不相讓,卻是等距離運動──他們追不到我。既如此,我心裡有了安全感,想責備她,一時竟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詞,想起大人們說某某女人兇惡,竟然打老公,以為是比較有殺傷力的語言,機械搬運來用上了,不知輕重地說︰“好凶的女娃娃,還沒長活就打老公職業英語課程。”
說實話,不是下流無賴,確實不知“老公”的現實含義。想必她是詞義的,因此氣憤已極,一幫人直把我趕上後山 禮服。
無巧不成書,後來同時上學讀書了,居然還坐前後桌。我認識她,她不認識我,我若一直不明白“老公”的含義自然無事,偏偏不幸一背上書包就明白了。於是從那時起,滿懷羞澀動人的夢想,直至長大 倉庫。
兩家的基本情況──尤其是政治背景相差懸殊,因此,她只在我夢裡。我的家族,在社會最底層,難給我以支援。因此我唯有拼命讀書,想從書中找到價值平衡。
不幸的是到初二時,我在班上的座位遠離了她,而我的一個鐵哥們、一個和我旗鼓相當的哥們則和她成了同桌,沉重的危機感迫使我輕率地給她寫了一封信,又唯恐她看不到,追加個便條去提醒。那封信估計未見天日,那張便條則先入他人眼目,我的災難從此開始了──遭到村裡女孩長達十年的圍剿。因此我在整個青春歲月,幾乎沒和女孩發生過什麼友好往來,並且習慣了譏諷與謾罵 。
從那封信發出,我更加勤奮學習。無能之輩,竟花了八年時間,才把一個農家子弟改造成一名干部。在漫長的歲月裡,每一個在她面前提起我的人,所有說詞都是對我人格的詆毀;而在我面前,她的名字竟不約而同地成了禁忌,我長久地失去了她的消息。這期間我常常夢見她,奇怪的是在那許多年裡,竟做著一個同樣的夢。她和她的親人總是同時在我夢裡出現於車站或碼頭,人很多,等我擠過去,又不見了蹤影。長達八年的相思歲月,我一直在夢裡追尋。我不敢問人這夢主何凶吉,卻暗暗擔心──只怕今生無緣。果然,等我匆匆趕回故鄉,別人卻為她縫製了嫁衣。
一個夢裡追尋的女人,在我的一生中,只有相思,沒有任何正式的文字語言交流。好像一切都結束了,而她盤踞我夢的領地,竟永遠不肯離去。
在她成為人妻人母之後,我們有過一次關於這段情感的極其簡單的對話︰
“你在心裡怨我嗎?”
我報以苦澀的笑。
“你別怨我,我曾經有好多話想對你說,可你和我玩了一回小孩過家家就不見蹤影。”
“是的,我太不勇敢,在流言蜚語面前,先是選擇足不出戶,後又選擇離鄉遠走。那封信你看過嗎?”
“鬼才見過,只聽說你給我寫了信。我要見過你片言只語,就不是今日結局。”
“現下還想知道信的內容嗎?”
“太晚了,知不知道已經沒什麼意義了。”
“那年春節過後,我全部的心思都用在這封信上,那是個可以讓你一生難忘的童話︰‘有一只白天鵝從天空飛過,美麗的投影,令地上一群癩蛤蟆興奮不已,隨著影子不停地在泥水裡蹦跳。有一只癩蛤蟆卻寂然不動,他在修煉道行,想成為精靈,化作雄鷹,沖霄而起,與天鵝共舞。’ 很短,但我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,直到蠶豆花開才寫成這封信。後來幾年,每到蠶豆花開我就病了,病得奇怪,走遍大小醫院無人能治。那種病自古就有患者,卻自古無人能醫治,是青春歲月的斷腸病。”
她聽完,背轉身走了。我知道,她是怕我看見她眼裡的淚光。
為了維護她的清譽令名,我們再沒有過任何對話,甚至在一個長達十二年的時間裡沒有見過面。但是彼此卻有著一種生死相依的牽掛,這種牽掛使兩者都很認真地生活,認真地做人;因為我們都清楚,有一雙眼睛時刻在關注自己,有一雙耳朵時刻在注意傾聽對方的消息。
接下來的歲月裡,我們總是聽到對方的好消息,總是聽到故鄉的人們之於對方的溢美贊譽。一份沒有傾訴的愛情,滋潤著兩個人的生命、滋潤著兩個福祉家庭。於是我們忍不住接通了電話,把自己的欣慰告之對方並用兩句話討論了那個情感話題。
她問︰“假如我們當初結婚了,一定會福祉嗎?”
我說︰“也許會,也許在滿足中頹廢。我們因為有了對方的關注,才如此努力,都在避免踏偏了腳步artblog。”
她依然在我夢中,隨著她走上嫁路,隨著人們的讚揚,隨著電話的聯通,夢的內容起了變化。我在夢裡不再尋覓,而她,或者和丈夫孩子、或者和我們兒時的伙伴一起快樂著、美麗著auto-blog。